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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说天地」Teenager,想说爱你不容易
笑言 2028字 2018-12-28 11:29:45
  儿子越大,老韩的心事越重。他明显感到从小捧在手里的宝,一天天脱离掌控,越来越把握不住了。
  当地华人论坛上一位名叫“伤心的妈妈”发了一个贴子,题为“如果你的孩子不让玩游戏就不上学,你会怎么办?”这贴立刻火了,几百个跟贴、上万的点击量。要知道,渥太华这个小城市,满打满算才四万华裔。
  十四岁的孩子已经罢课三天了,要求取消玩游戏的时间限制。这位妈妈真是急了,把家扩大到了华人网,大概认为这样就不算家丑外扬了。网上说什么的都有,至少有一半在责备孩子妈妈惯坏了孩子。老韩看了直摇头,心说这些人要么没孩子,要么孩子还小。英文里有个词叫Teenager,指的是从13岁到19岁的孩子,因为这些年龄里,都带着“teen”这个词。而这个年龄段正是孩子重要的生长期,同时也是逆反期,老韩眼看着儿子喉结突出,嗓音变粗,脸上暴出了青春痘。
  这个teenager,就是中文里常说的青春期,不过边界更精确些。老韩的儿子没那么早熟,反叛开始得迟些,老韩很是庆幸。但反叛一来,便是狂风暴雨。8年级时,儿子要把笔记本电脑带进卧室,老韩坚守阵地,儿子没有成功。后来有了平板电脑,情况就更不好控制了。9年级时,老韩软硬兼施,用更长的游戏时间换取了儿子写的保证书,平板电脑还是没能进卧室。到了10年级,家里已经变成儿子说了算,平板电脑在哪里已经不重要了。老韩曾经翻出儿子的保证书,试图拿给他看,但最终还是偃旗息鼓,自我投降了。但他又不甘心,只好用路由器限制儿子的上网时间。只是这个时间从最初的晚上8点延后到了9点,然后又延后到了10点,到了11年级,已经延后到11点了。而儿子总是把作业留到晚上10点左右,做作业时间不够,第二天交不了作业,老爸你给不给加时间?还好加拿大作业少,要不这还得了。老韩研究了很多路由器,没有一款可以限制到半小时,所以儿子的上网时间只能整点延后,有时是半夜12点,有时是凌晨1点。
  老韩想跟儿子说些学习上的正事,儿子基本不理他。儿子跟他说的话,基本只有一句:爸,再给我点上网时间。
  老韩回想自己的中学时代,绝对没有这么不听话。关键是学习从来不用父母操心,在班里始终名列前茅。不像儿子,整天就知道打游戏,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学习成绩。每次教育儿子,都等同于开启一场战争。有一次老韩实在忍不住,骂儿子没出息,儿子反唇相讥,说你别说我,看看你自己吧。就你这把年纪,人家奥巴马已经当完总统了,马云也功成名就了,可你还是个小职员,而且你以后永远只能是个小职员。老韩大怒,说:就是我这个小职员养家糊口,供你上学。给你吃给你穿,给你买游戏!他这次真给气坏了,很久都不跟儿子说话。老韩太太数落他说,本来就是你不对。你可以说儿子不用功,不努力,但你不能说他没出息呀!有你这么当爸的吗?
  冷战与热战交替中,儿子长大了。老韩也从这些年里,明白了自己的问题。父母似乎总是盯着孩子的不足,总是想把他们纳入自己的人生轨道,所谓恨铁不成钢,其实自己当年在父母的眼中也一定是浑身毛病的。儿子11年级时,老韩去学校会见老师,法律课老师给他放了一段儿子法语辩论的录音片段。老韩还是第一次听儿子这么大段地讲法语,心头微微有些激动,看来孩子说的也没错,自己没看到他学习,不等于他没学习。于是老韩主动给儿子买了手机,可是买了手机就管不住儿子上网了。路由器管得了WIFI,管不了流量。
  过了一段,网上那个罢学的贴子又被翻了出来。有人讲一个15岁的白人Teenager,因为家长把游戏机没收,离家出走冻死在野外。于是很多人都在讲,对孩子不能太强硬,要疏导,有时还要适当妥协,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懂得父母的苦心。老韩心下唏嘘,人到中年真是辛苦啊,父母要牵挂,儿女要当祖宗养,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。他在梦中都在盼着儿子尽快走完teenager这段路。太太跟他讲,谍战作家麦家给儿子写了一封信,父爱浓浓,正在热传。老韩不以为然,说那也得他儿子肯看才行。如果我给儿子写封中文信,他看不懂。如果我给他写封英文信,他只顾给我挑语法错误了。这加拿大也不知到底来对了没有。
  开学儿子升入了12年级,高中的最后一年。学校发来一份邀请,请老韩夫妇参加学校的年度颁奖。儿子初中得过一个数学年级大奖,这次又会是一个什么奖?老韩当然要去看看。
  学校很务实,颁奖就是在餐厅里简单午餐。老韩坐在一角,看着一群群的学生手里拿着信封走进来,排队领取汉堡和热狗。以前接儿子,他在停车场挥手打招呼儿子都不高兴,装得跟不认识他似的。于是老韩已经习惯扮演成乡下来的大爷,默默关注自己的孩子。没想到这次儿子主动过来找他,还把手里的大信封递给他。他打开一看,儿子居然获得了11年级的计算机科学奖。
  一起吃过饭,一向不爱照相的儿子带着父母去了学校的影视室,拍了一张手持获奖证书的合影。老韩心里美滋滋的,或许这就是那个时刻吧,儿子终于懂事了?他当然也知道,也许这并不是那一天,但作为父母,哪一天都一样,都在时刻准备着帮助自己的孩子度过危险的青春期。Teenager,孩子多么美好的岁月!父母多么头疼的日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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